一条浅可见底的河川

【鸢然】第十二章 笑

上章走这里:第十一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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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抱歉,今天中午能和我一起被抓壮丁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——林鸢

  历史老师是个很有趣的人。

  那是个不分季节惯常穿着短袖的中年男人,身量厚实,上衣下摆毫无新意地收进皮带里。从来不带书,也没有文件夹,去上课时只潇洒地抄起他不离手水杯大步往教室走,课代表抱着作业小跑着跟在他后面。踩着铃进了门,把那敞口的不锈钢杯子往桌上一放,看不出颜色的茶就在杯口蒸腾出一小片白雾。

  他很厉害。

  他是我见过口才最好的老师,总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,从第一节课起从来没见过他卡壳,四十五分钟像是永远不够挥洒。梳理时间线、分析意义影响,人物事件随口就来,徒手画版图也是一把好手。讲春秋战国,他一只手在黑板上勾出各诸侯的势力范围,举起课本对着看,边边角角都一毛一样。后面有同学起哄,老张你这是抢地理老师的饭碗啊。

  我厉害吧?厉害就都给我记住了,老师笑,低头喝他永远喝不完的茶。

  厉害厉害,起哄的喧闹声更涨,一小拨人埋下头默默记笔记。

  我正在第一排正中央坐着,只恨学校不让带手机不能拍下来,后方一大片少有气氛欢乐的群众语声嘈杂,便回头多看了几眼。

  林鸢正停了笔,笑着往前看过来。

  被从死气沉沉的课堂里拖出来的同学们半天吵个不完,老张一贯无为而治,也不急着喝停闹哄哄的这阵轻松情绪。上午最后一节课,林鸢少见的没在写什么作业,桌上干干净净地摊开一本薄书,被窗外的阳光照着。

  我对着她笑,慢慢转身回来。

  林鸢对政史地的课一向不算太有耐心。不单是她,全班其实都差不多。历史完全是老张的个人魅力撑着,其他两科就靠随堂测验和“同学们这个是考点”的呐喊来吸引注意力。全年级的重点班都是重理轻文,班主任又偏偏教数学,有这种大环境也是难怪。每每有文科课程,上午下午都是黑压压一片低着的脑袋,上午都是赶作业的,下午则补眠者居多。

  我喜欢历史和地理而极度讨厌另一科。要不是位置实在太尴尬,真的忍不住要在每一节政治课上无聊得睡过去。毫无起伏的声音伴随黑板被大力敲打的声音不断重复着,按劳分配为主体多种分配方式并存,而我悄悄地把侧脸贴到书本上,祈祷默念一百遍赶快下课能让时间流逝真的加倍。

  最后五分钟漫长的像五年。识趣的老师在下课铃响起十秒后就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远,留下一整个教室昏昏欲睡的学生。我摘了眼镜埋下头想睡一会儿,耳中的声音却因为失去视觉而恼人地加倍清晰起来。

  我皱着眉头蹭了蹭手臂,忽然感觉到脖子上放了一只手。

  “小然。”

  我咕哝一声,不想抬起头。

  “起来啦……”那只手开始轻轻挠我,我激得一缩脖子,只好尸体还魂般地撑起上身。

  “我困死了……干嘛?”

  林鸢正垂着眼看我:“抱歉,今天中午能和我一起被抓壮丁吗?”

 

  蓝老师的化学作业又改不完了。

  年轻得有点过头的女老师,教学备课都出奇的有热情,作业都是自己出的独家卷子。没有现成的标准答案,又没有省事的选择填空题,改起来自然像是凭空添了三倍的工作量。

  我们三个人坐在老师办公室里,绕着蓝老师一人据守一方,努力判决着质量并不太好的纸张上一串一串笔迹各异的答案。办公室有空调,穿着校服外套也非常凉快,我转着红笔,感觉失去了睡眠时间似乎也并不太差。

  全部改完的时候,老师温柔地冲我们笑:“谢谢你们今天自愿来帮我啊。”

  我们带着一丝尴尬对视一眼,忙说不用谢不用谢,便出门往教室方向走去。

  说是自愿也没错,却真倒没有听起来那么积极热心——不过是化学课代表周博远找了同桌林鸢,林鸢又抓了正好无事的我。

  ……大概是食物链一般的关系?我看着前面男生高瘦的背影,又望了望仍旧比我高一小截的林鸢,突然有点想笑。

  -TBC-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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