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条浅可见底的河川

【鸢然】第十一章 宝石糖

上章走这里:【第十章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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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……不生气了?”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——林鸢

 

  我拖着两人份的书包闯进邻班教室的时候,林鸢正靠在窗户上看书。

  所有的项目早已结束,我收拾完稿子回来,人都已经走光了。许是听见了门板的响声,斜倚着窗台的少女几乎在半秒内回头,肩膀倏地绷紧,又慢慢放松下来。

  我费力地把黑色书包提起来丢在邻桌上,哐的一声,震得自己吓了一跳。

  “运动会还背这么沉的包?”我撑着桌沿喘气,抬头笑道,“你都装了些什么啊。”

  “也没有很沉吧。”林鸢瞄了眼我的胳膊,从最里面的座位侧身挪出来,拎起了它。伸到我眼前的那只手骤然发力,细腕上的肌腱绷紧了,显出锐利的形状来。

  “很沉啊,搬上来好累的,”我用手背抹过额头,“不会是带了五三吧?”

  低头撕扯拉链的林鸢出了声像是在笑的气音,从包里摸出一只棒棒糖。那是学校超市里最普通的水果味硬糖,一块钱两只,常常被老板拿来充作找零。

  我一看便笑了:“想玩了?”

  她掐着塑料小棍的末端把糖倒拎起来。荔枝的。

  “你来还是我来?”

  “你来吧,”我向后靠在桌上,“写了一下午字手好酸。”

  闻言,她收回右手,向下猛力一甩。

  糖球击在地面,响声清脆空旷。

  我弯腰捡起碎成渣的糖,抽出白色的细棍咬住,撕开塑料纸摊在手心。

  “啊,这个好看。”我用指尖拨弄了两下那些支着锐利棱角的半透明晶体,它们折射着窗口还没落尽的阳光,像一个小小的、劣质又甜得出奇的水晶矿。

  林鸢探过头,拈起一块碎的不那么彻底的丢进嘴里。

  “小心割舌头,”我也含了一块,刚抿住就散开了,只好默默嚼碎。

  “蓝莓的摔出来比较好看。”她含混道,“像紫水晶。”

  “只要摔碎了都好看,”我笑着在糖纸上挑三拣四,“明天买蓝莓的给你。”

  “嗯。”

  舌尖上的甜味浓烈而粗糙,我啧了一声,就看见林鸢也开始咀嚼。

  她低着头,牙齿碾碎糖粒发出毫不拖泥带水的轻响,一下又一下,细小的爆裂声慢慢平息。像是踩住猎物喉咙的猎食者,力量稳稳地压上去,直到最细微的挣扎消失。

  非常偶尔,林鸢看起来会有点莫名其妙的戾气。比如和一个奇形怪状的函数较劲的时候,整个人扑过来挑一个刚过网的球的时候,终于解出一道煎熬全班一个小时的思考题的时候,或者像现在慢慢嚼碎一小块硬糖的时候。她不戴眼镜,仅仅只是半抬起眼,那种有些锋利的气息就遮挡不住地透射出来。我想她大概是对这点毫无自知的,毕竟这种神情转瞬即逝,就像镜面上划过的一道流光,在凝神观察之前就会消失。

  这样的林鸢总是让我心跳加速。那颗明亮又锐气的宝石将天鹅绒掀开了一角,在视网膜的边缘掠过,又瞬间不动声色地回到自己的那片黑暗中去了。

  “闪闪发光啊……”我舔着臼齿上黏着的糖分,默默地想。

 

  “我跟体委说了。”林鸢突然开口。

  “嗯,”我抬头,“说什么?”

  “弃权的事,”她从桌边站起来,“明天的4x100,我不跑了。”

  我哦了一声,半刻才回过神:“……她没说你什么?”

  林鸢收拾糖纸的手顿了一下:“没有,我跟她讲了情况。”

  “那就好。”我松了口气,毕竟同学们对运动会的看重程度非同一般,特别是这种集体项目,她又是第一棒,无故临时退场势必会引起大家的不满。

  我伸手穿过背包带,从桌子上挪下来,书包就在肩膀上挂住。低头整理完校服,正想叫她一路回家,才发现林鸢扔攥着糖纸杵在原地,一脸欲言又止。

  “走吧?”我疑惑道。

  动了动嘴唇,她迟疑地开口:“你……不生气了?”


  噗嗤。

  “我没有生气,”我好气又好笑地拽着她往外走,“我看起来像是很生气的样子吗?”

  林鸢似乎很想立马点头,校服领外的脖颈僵直在半空。

  我叹口气,停住脚步推着她就地转了半圈,自己站到高两阶的位置扶住她的肩膀。

  “我真的没有生气。”我认真地说。

  对面的人无声地盯着我,就像满脸写了不信两个大字。

  “好啦,”我无奈道,“就算早上有一点生气,现在也没有了。”

  “……对不起。”林鸢垂下眼,声音沮丧。

  渐晚的天色里,宝石的糖衣开始融化,温柔的甜度像水波一样蔓延开来。可可醇厚,蜂蜜甜美,话梅酸津,褐色的虹膜似焦糖流溢,所有柔软的情绪都浸在过饱和的空气里。

  “有什么好跟我道歉的啊……”我揉揉她的头毛,毛茸茸的手感异常温暖,伸开五指,一路顺着摸到发尾。

  手下的脑袋晃了晃,挣扎片刻,终究是埋了过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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甜的对吧qwq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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